I MADE IT! 新西兰献血经历
“你过去六个月和性工作者有过性接触?”
一位戴着眼镜的菲律宾口音的助理护士 Ann 微笑着看着我?什么?我差点脸红了,糟啦,我又填错了。
在新西兰惠灵顿血库的办公室里,我正在接受一对一的献血前的面试(interview)流程。
这个流程里有 36 个问题,我首先要需要纸质填好个人信息,然后拿着惠灵顿血库提供的平板在线,填写健康调查问卷回答这 36 个问题,这比我任何一次去医院的问卷都要详细。
题目包括详细询问我的既往病史、过敏、用药,我的过敏史:4 个月前因为食用龙虾和无酒精啤酒诱发了第一次荨麻疹,短期服用抗过敏药,无长期服药史;我想是不是献不成血了,后来工作人员确认该过敏反应不阻碍本次献血。继续询问:是否带乙肝、丙肝、梅毒、艾滋病、血友病、肿瘤、癫痫、心脑血管、中风病史,是否3天服用布洛芬、阿司匹林等药物,近半年是否有水痘、带状疱疹、麻疹接触史,是否有肠胃问题、开放性伤口,无等待未出的医学检查结果。无吸毒、内窥镜手术、输血史;
我补充了自己最近一段偶尔晨起局部身体酸胀,Ann 判断大概率睡姿问题,不影响献血。
一、接下来是问我的全球旅行历史:
这不是简单的过去几年的旅行史,而是我的终身旅行历史,要具体到哪一年,于是我要从 2003 年第一次出国开始,对着地图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回忆、介绍足足说了半小时。还好没有问欧洲和北美。
Ann 通过她的电脑根据输入的通过官方网站核验,告诉我中国、韩国部分区域标注疟疾风险,马来西亚、中国存在狂犬病相关提示,但我全程无野外动物抓伤咬伤史(现在突然想起 10 多年前在奥地利的时候被主人家的狗抓破小腿,忘记告诉啦),且所有出行均停留在大城市旅游区,该项又风险排除;疟疾?中国有疟疾风险?我不相信,我提出中国早已消除疟疾,WHO 已经认证,而 Ann 说她也疑惑呢,但她得遵循本国献血规章制度标注风险。终于审查结束,我是可以献血的,我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占了一个大便宜。
今天是 26 年的 6 月 5 日,我照常在惠灵顿中央图书馆里写作,无意中想起我和自己工作的 Mary Potter Hospice 临终关怀机构的慈善商店经理 Heather 聊的时候.我说我对公益组织治理方面的书感兴趣,她后来推荐一本书了一本书给我:The Gift Relationship: From Human Blood to Social Policy 馈赠的关系:从人类血液到社会政策。 一位前新西兰司法部的律师选择公益事业作为自己的工作本身就让我感到奇怪,或许这本书可以读懂她?
这两天我翻出书读到书中对比了英国的自愿无偿献血体系,以及美国当时以有偿供血为主的血液供应体系。这正中我意,我最近在研究新西兰、美国、中国图书馆的本质差别,这样的通过一个体系去看不同的社会治理方式,我很感兴趣。
在美国的有偿体系下,供血者多为经济困难群体,血液质量更难保障,污染与疾病传播风险更高;同时还催生了中介牟利、资源分配不公等问题。而英国的无偿献血体系,依靠公民的利他奉献,不仅血液更安全、成本更低,还强化了社会成员之间的联结与信任,让血液成为一种馈赠,一种礼物,而非商品。
通过人们无偿献出自己的血液,并非为了获得物质回报,而是出于对他人、对社会的责任与善意。这种交换不涉及金钱,却能建立起人与人之间无形的社会纽带,体现出集体性的互助精神。而当血液被当作商品买卖时,这种礼物关系就会被破坏 —— 利他动机被经济利益取代,社会的道德基础与互助机制也会随之削弱。
书中总结道:当你开始为别人投入善意的石子,涟漪最终会回馈到你身上。
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去做这件事,想到就去做。毕竟我很快就要离开新西兰了,不需要再把事情往后拖延。上网一查,新西兰有一个献血的 app 叫 NZ Blood,我下载了后发现献血是要预约的,离我最近的一个血库就在 New Town 的惠灵顿地区医院边上,我点进去看今天下午 1 点半还有 2 个名额,选项有两个: 捐献血浆 Plasma 或者捐献全血 Blood, 不同是血浆捐献,分离血浆后,会把血液重新输回体内,身体恢复很快 2 周就完全正常了,涉及到分离,需要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而全血捐献,抽完血就可以了,只要 45 分钟(实际上后来我面试就经历了快一个小时),我嫌血浆捐献太慢,选择了血液捐献。立即就预定了 1 点半去献血。
做献血这一个决定,我居然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和我从之前去南岛蹦极上学到了,既然我已经在心中留有一段时间了,那就坚决地去做,不再拖延。
半个小时后,我就出现在了惠灵顿的血库办公室,工作人员都觉得很神奇,半小时前做的决定,现在就来了。我自己也觉得神奇。
这是我首次在新西兰献血,工作人员问我是否是第一次献血,我说是,突然想起来之前在读大学的时候献过一次,那一次献血很功利,就是为了让当时我追求的初恋女友印象深刻。要不是今天护士问我,我都忘记那次经历了。
二、献血全流程记录
今天我有机会看到这里献血的全流程,从到场登记、资料填写、健康问询、体检筛查、采血操作到结束休息用餐,在这过程中穿插工作人员与我关于各国献血制度、出行旅居史、献血相关科普的闲聊交流,整体流程规范细致、沟通轻松,具体分六大阶段整理:
由专职采血问询人员对接,是新西兰献血风控关键步骤:
1. 基础体征与日常作息登记:饮水与进食,了解我的午餐为虾三明治。
2. 全球旅居史排查(核心风控:疟疾、传染病地域风险):新西兰执行终身旅居史全盘点制度,重点排查疟疾、狂犬病等疫区停留记录。面试通过后,Ann 先用血红蛋白指尖采血检测,合格标准 ≥ 130g/L,我检测数值 153,指标达标,满足全血捐献身体条件。
三、采血实操阶段
1. 采血:我选定左臂采血,单次捐献 500ml 全血;采血护士讲解攥手舒张运动技巧(每 5~10 秒用力握拳放松),肢体活动可加快采血速度,本次采血 500 毫升用时很短,只要 7 分钟,我的血液循环属于比较快的。护士从边上一个柜子里取出一包满满的血袋,告诉我这就是你捐献的血。过来摸摸,你的血还是热的呢。我伸手摸着沉甸甸的刚刚还在我体内流动的血液,控制不住叫出声来。
2. 采血结束:穿刺处护士给我做了绷带需留置 1 小时,当日采血手臂禁止负重提拉重物,她叮嘱持续补水、规律饮食;原地静坐观察 5 分钟。
3. 后续服务:护士发放献血专属 48 小时服务卡片,后续 APP 会推送血型结果、血液去向通知;若血液检出异常,工作人员会电话单独回访,合格则在将来有人用上我的血了,会推送消息告诉我。
当你收到那条血液被用于临床的通知时,那种“被需要”的真实感,会比任何物质奖励都更深刻。
四、献血后补给
我在休息室休息补给,这里有免费餐食。设有志愿者服务,献血者可免费自取饮用水、咖啡、茶、巧克力饼干、芝士点心。我和他们聊起了我今天献血的原因:在临终关怀商店工作,受推荐阅读了一本讲述献血政策变革的书,我深受触动,当即预约。我突破了二十余年来的心理屏障,发现献血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五、关于各国献血制度的探讨
美国献血:存在商业化付费采血机构,低收入人群依靠频繁献血谋生,存在健康隐患;同时美国也保留非营利自愿无偿献血机构。
英国献血:早年仅接受全血,近期才开放血浆捐献;曾针对 1980-1996 年在英国居住者有禁捐限制,该限制两年前已取消。
新西兰献血规则:全程无偿,仅提供餐食。全血捐献间隔为每 3 个月一次。我看到照片墙上不少资深献血者累计献血超 200 次,大多以血浆捐献为主,太不可思议了。新西兰约 4% 人口参与无偿献血。
医疗体系观察:随着老龄化发展,血液供应是重大挑战。对于我这个外来人口,也能感受到新西兰医疗体系在手术排期上的紧张与压力,充足的血液供应对外科手术至关重要。
六、后续
1. 2~4 周内我可以查询血型,血液被临床使用后会收到专属推送;
2. 工作人员邀约我后续尝试血浆捐献,我表示后续会考虑定期回访。
哇!我做到了,献血,这是我的人生清单上的一项!这次献血让我完成了一次生命的馈赠,自己和新西兰社会之间无形的连结又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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