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旷野上的异乡者
回到最初。一切的起点,只是一张拍于在惠灵顿中央图书馆的普通自拍,那是2026年6月26日。镜头里的我,已经走到了应该被生活困住的年纪。但细看,我的状态似乎不一样:衣着简单干净,眉眼清醒,身形利落,没有常年久坐的松弛、赘肉,也没有被生活磨出来的疲惫感。台面上放着的咖啡、书和笔记本,是我习惯性的小偏爱。骨子里我偏理性、偏克制、无拘无束,但我始终愿意给自己的日常留一点柔软的烟火气。也许外人看到的状态,只是长年自律留下的微小结果。真正的变化,不在外表,在我长期刻意选择的生活方式里。我想自我回顾一下,我是如何走过的:
一、主动简朴:一点点拿回对身体的掌控
我保持了很多年偏硬核的日常习惯。常年,几乎每天早晚洗冷水澡,起初是锻炼耐受,慢慢变成了作息的一部分。对大多数可以有 24 小时的热水供应的现代人来说很折腾,但对我而言,只是普通的晨间或睡前仪式。长期坚持下来,身体的抗寒能力、微循环状态、情绪稳定度,都比从前更好。
生活尽可能做减法。在外出行,我不需要精致住宿。一台车、一个睡袋,车床、机场地面、青旅多人间,我都可以安稳休息,不会因为环境简陋产生焦虑或不适。饮食上我也尽量简单,清淡一餐足矣,不依赖重口味、频繁加餐或娱乐性进食。野外烧的燕麦粥和着西红柿、洋葱、芝麻叶、蘑菇也可以让我感到幸福。慢慢地,我戒掉了对外部舒适和感官刺激的依赖,让身体维持在低消耗、高稳定的状态。我会偶尔给自己安排极限徒步,刻意训练身体的耐受边界。
衣物:在记录这段文字的当下,我全身的衣物除了女儿给我选的牛仔裤,都是二手物品。马丁靴是在丹麦慈善商店买的,卫衣是在新西兰奥克兰小镇Devonport 的救世军 Salvation Army 慈善商店淘的,防雨外套是惠灵顿 Karori 小镇的 St Jonh’s 慈善商店的免费区取的,对于好看的新的衣物我已经没有了占有的焦虑,而我添置的二手衣物,每一件都是商店里衣架上的独特一件。
在新西兰初冬,我独自走完汤加里罗 火山国家公园的穿越路段。全程近二十公里,爬升下降节奏紧凑,我在五小时内走完,并且全程不饮水。我不觉得这是逞强,而是长期渐进的身体适应。我希望自己的身体可以接受“低输入、高输出”的状态,不依赖即时补给,不被环境条件限制,我平时外出徒步训练的时候即使带上水,中途也很少喝,我想知道身体的耐受界限在哪里,无意中训练出了户外生存状态下的低需求。
前段时间我在新西兰捐献了500ml全血。这是身体总血量(4200-5600ml)的 1/10,几乎是中国献血量的 2 倍(中国献血常规是 200-300ml) 很多人献血后会虚弱、头晕,需要休养。我发现自己献血结束之后,几周内身体没有明显不适感,甚至继续运动也没有任何影响。我一直觉得,身体的稳定度,是长期自律带来的底气。日常我也会做一些小平衡训练,闭眼单脚站立,脱离视觉辅助,感受身体核心和重心的细微调整,而现在的我可以单腿闭眼站立 100-160 秒,这是不可思议的。
慢慢我明白一件事:当人不再被食物、水源、床铺、体感舒适绑架,人生才真正拥有随时出发的自由。
当然,作为人,我们自懵懵懂懂逐渐长大成人,青涩、成熟、熟透、衰老。我们自然无法抵抗衰老,衰老对我而言是头上的白发日渐增多,耳鸣出现,眼睛的飞蚊症,颈动脉斑块。耳鸣、高度近视、心血管斑块都是遗传的一部分,我无法避开,但更多的是感恩,我的父母都已 80 多岁,身体还健康。身体展示出来的逐渐衰老并不妨碍我选择健康的生活方式。
二、事业上的去中心化:将生活从工作里解脱出来
我创业二十余年,一路稳步走了过来,这二十多年来保持每年持续盈利,企业是我不羁人生的杠杆,很难想象没有自己的企业,我如何能体验生活的这一切。看多了同行被会议、审批、应酬、琐事、金钱困住,我很早就意识到:事业应该服务生活,而非吞噬生活。公司稳定之后,我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决定:最大程度放权、简化管理。我取消了冗余考勤、形式化KPI 和会议,让团队自主推进工作、自主安排节奏。我更相信成年人的自驱和责任,而非束缚式管控。长期下来,团队氛围稳定,核心伙伴跟随我十几年,彼此信任、默契、省心。前两天一位同事发邮件给我: 孩子明天开始放暑假了,因孩子无人看管,这段时间我想以居家办公为主,必要时随时来公司。我保证工作一点不耽误。多谢了!。我简单回复: OK。 我相信这是我能给于的最大信任,也是我的同事对我的信任,相信这样的需求可以被接受。
本质上,我把自己从事业的控制欲中解放出来。让公司在减少干预的情况下稳定运行二十余年,并通过这个企业,我的同事们有了一份长期、稳定的事业。当我知道现在这样的去中心化的企业成为了硅谷创业者的香饽饽,我会为自己的事业实验而感到自豪,早在他们意识到有这个做法之前,我的企业已经良好运作了多年,二十多年的实验证明: 只要找对人,自主与自驱并让同事们无拘无束地工作着,不因为经济周期而裁员是完全可行的。
现在我的工作成本极低:每个月只需要少量时间处理财务、薪资、对账等关键节点。其余大部分时间,我的大脑完全从商业内耗里抽离出来,不再被琐事占用带宽。我的职业生涯的前半生认真搭建体系,是为了后半生不被体系困住。财富对我而言,不是身份标签,只是让我拥有选择权、拥有时间、拥有自由的工具。我和同事们的关系非常简单,也正是如此,大部分都和我共事超过了 15 年。
三、流动生活:我不再执着于占有
身边很多人一辈子的重心,都围绕房产、固定居所、固定资产。我很早跳出了这套逻辑。我没有固定的大客厅、固定的城市、固定的生活场景。自 2010 年还清房贷后,我就再也没有借过钱。我的客厅、起居室,是城市图书馆、是大学自习室、街边咖啡馆、山野营地,我的厨房是野外营地的的庇护空间,是图书馆里供饮食的台子,我的浴缸是奔腾的河流。这些空间,我不需要自己承担高昂的维护成本、房贷压力、空间束缚。我只需要付出很小的成本,就能借用一座城市、一片风景、一处旷野、一段安静的时光。喜欢就停留,不适就离开。因我不再通过占有来获得安全感,从而获得了更纯粹的体验自由,我非常感恩对借用而非占有的认知的巨大改变。
今天在惠灵顿的图书馆写作、看书、思考、处理事务,明天在山野营地独处。不占有,不捆绑,不被不动产锁死人生坐标。我越来越觉得:使用权,远比拥有权更自由。
四、身在异乡,偏爱人间烟火
长期跨境生活、四处行走,我早已习惯做一个“大地上的异乡人”。正因为不扎根任何圈层、不追逐虚荣,不需要从他人身上获得利益,我反而能放下所有姿态,轻松无目的地和陌生人相处。我很珍惜路上遇见的每一个普通人。每个人的人生经历、认知故事、生活轨迹都不一样,都是值得倾听的鲜活样本,我把每一个我遇到的人当作一本书来仔细阅读,对他们我充满了好奇心。我愿意松弛地闲谈、耐心地倾听、平等地交流。通过深度的对话,我和生命中的很多人建立了深度关系,这些深度的、浅的连接让我感觉不到孤独,尤其是过去两年生活在新西兰这个世界上偏远的一个国度,惠灵顿一座20 多万人口的熟人社会,我发现了自己的超能力,无论在哪里我都可以有物理的连接。
关于人生的第二座山,我在 2022 年离开上海的时候开始攀爬,过去的 2 年会去去慈善商店、公益餐厅做志愿劳作,做最基础、最琐碎的体力活。贴近最真实、最朴素的人间,能让我保持接地、不悬浮、不脱离烟火。我也曾组织读书会分享,和同频的人交流思考、梳理认知、彼此治愈。我不想做高高在上的人,只想做一个既能吃苦落地、又能安静思考的普通人。
外表温和克制,内里耐受坚韧,工作极简自动化,生活极致轻量化,这些只是我对自己的认识。也许对此你有不同的看法。
我一直在慢慢书写下自己的文字、走自己的路。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只是认真地体验自己的人生。我剔除了生活里绝大多数的冗余、消耗、虚荣和内耗。如今的我,只是一个状态稳定、内心通透、随时可以奔赴旷野、也随时愿意回归人间的行者。
这就是我,一个深深地爱着这个世界的异乡者,向往并行走在旷野里。我从前、如今、往后,骨子里永远向往旷野,天性自由不羁,对自然的热忱、不甘刻板的生活。致敬,这颗不羁的灵魂!









